2024年12月3日星期二

Ibelin的一生

最近澳洲通過法例,禁止十六歲以下的青少年使用某些社交媒體。社交媒體有利有害,但青少年沉迷社交媒體肯定有害。雖然如此,我還是傾向反對立法的。我認為更合適的手法是從教育和家庭入手。但我想說的是一個關於社交網絡對人正面影響的故事。

Mats是一個患肌肉萎縮症的男孩,從出起就註定逐漸喪失活動能力,最後只能坐在輪椅上,靠手指控制電腦。他在25歲那年離開了這世界。他父母知道他有一個blog,於是在blog裏寫了他的死訊。出乎意料,他們收到如雪紛飛的電郵回覆,揭開他們不知道兒子的一面。

原來Mats在不能活動的日子,大部分時間都在玩角色扮演的線上遊戲,扮演一個叫Ibelin的角色。老實說我從來沒有玩過角色扮演的遊戲,不知道是如何玩的。在遊戲中,似乎角色都有一些任務,但更多時候會遇到其他角色談話聊天,內容不一定是虛擬世界的事,也可以是現實世界的事。在現實中不能隨意活動的Mats,在遊戲裏是活動自如的Iberlin,遇上不同的角色。Iberlin在與其他角色的交流中,幫助了她們現實世界的問題,例如鼓勵一個因沉迷角色扮演遊戲而被父母沒收了電腦的女孩開心見誠和父母溝通;提議一個有自閉症兒子的母親借角色扮演遊戲和兒子溝通。自閉症的兒子不喜歡身體接觸,但在遊戲中,母親終於可以擁抱兒子。

在這社交網絡中Ibelin發揮了Mats在現實中不能做到的影響。Mats離開後,遊戲角色在虛擬世界裏為Ibelin建立了一個紀念碑,聚在一起悼念離去了的Ibelin。這一幕令人動容,另我想起Avengers Endgame 裏眾超級英雄聚集一起悼念Ironman的場景。在現實世界中也有一些人失去了身體的自由,但願他們在思想裏如Ibelin般可馳騁自由,繼續活出自己,以另類的方式改變世界。


2024年10月15日星期二

人生料理

最近很多人談論的《黑白大廚》有一環節,參賽者要煮他們的「人生料理」,我看的時候不禁想我的人生料理是什麼呢?我是近年獨居才多些自己煮食,所以我放寬了自己的人生料理,不一定是自己煮,別人煮自己吃也算在內。

我之前寫的糖醋排骨也堪稱人生料理,只是它是虛構的。現實中我卻有困難選擇我的人生料理,我個人喜惡並不明顯,再加上年紀大記憶力衰退,很多往事都忘了。苦苦思索下,Surf and Turf、活生生鮑魚的鐵板燒、火車站的熱狗、渡假村的自助餐,有苦有樂,也是候選名單之中。其實對我來說,味道只是其次,無論多美味的料理,一年後十年後味道都變得依稀,記得的只是依附在食物的記憶。

最後,我選擇的人生料理,是我帶母親回家為她煮的一餐晚餐。我平日只帶母親出外吃飯或叫外賣,過節時也會煎些年糕蘿蔔糕之類給她,但完整一餐晚飯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我的「人生料理」,我竟想不起我煮了什麼!我可以給評審品嘗的,或許只有回憶。





2024年10月12日星期六

安樂死

最近看了一則Adelaide的新聞,一隻動物園年邁的雄獅因病而被人道毁滅,這沒有什麼特別,在動物園圈養的動物通常都活得長命,年邁體弱病了很難康復,人道毁滅也是不得已的事。特別的是這雄獅有一比牠便老的老伴,牠們已一起生活了很長時間,形影不離,建立了很親蜜的關係。動物園考慮到雌獅的年紀和身體狀況,憂慮牠能不能獨自活下去,決定也將牠一併人道毁滅。

我贊成安樂死,理解動物園做法。我一向也覺得留下來的才要承受苦痛。林覺民的《與妻訣別書》有以下一段:

汝憶否?四五年前某夕,吾嘗語曰:「與其使我先死也,無寧汝先吾而死。」汝初聞言而怒;後經吾婉解,雖不謂吾言為是,而亦無辭相答。吾之意,蓋謂以汝之弱,必不能禁失吾之悲。吾先死,留苦與汝,吾心不忍,故寧請汝先死,吾擔悲也。嗟夫!誰知吾卒先汝而死乎!

沒有羈絆死去是最幸福的。


2024年9月7日星期六

又是奧運

今年又是奧運,現在說奧運有點遲,一切也塵埃落定。但奧運每四年一次,看奧運就是看人生的軌跡。年幼時不識奧運也不懂奧運精神,沒有什麼印象。最早的印象是84年的一屆,當時美國女子體操選手Mary Lou Retton獲得女子全能金牌,她自信的笑容給年輕的我留下深刻的印象。現在她已垂垂老去,得了白血病,美人遲暮。

之後是88年漢城奧運,這屆最矚目的是男子100米劉易斯和賓莊遜之爭。那年我和大學同學在宿舍溫書應付考試,一時鋤大D、一時看奧運。高潮在十秒內就完結了,之後的禁藥事件是後話。當年的冠軍紀錄,在今天已被大大超越了;當年一起溫書的同學,也各走各自的路。

再來就是受疫情影響而延遲一年的東京奧運。印象最深刻的是滑板項目,大部分的選手都沒成年。那一年奧運期間,母親在醫院離開了。因為疫情關係,未能陪伴在側。生老病死,後浪推前浪,是不變的定律。

今年奧運,香港運動員取得了歷來最佳成績,香港也由亂變治,由治及興,世事就是這樣諷刺。看奧運如看人生,由最初只看成功到現在懂得看失敗,就算成功了,得到的也只是會生鏽的奬牌。我想最重要的是過程中個人的經驗、蛻變和超越。之後有人繼續追求突破、有人引退平淡、還有人轉跑道妥協想尋找另一平坦的出路,也是個人選擇。










2024年7月17日星期三

三步曲

很喜歡《追憶》這首歌的歌詞,歌詞以三步曲的形式表達,第一部曲是說逝去的童年,「為何木偶不留低一絲足印」。第二部曲是青年時與父親的點滴,「沿途談談來日我的打算,首次跟他喝啖酒」。最後一部曲是孤單一人,「閑來回頭回望去追憶去,邊笑邊哭喝啖酒」。同樣是喝酒,但是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三步曲的形式在詩詞也可見,蔣捷的《虞美人》說聽雨,少年、壯年到老年聽雨,地方不同,心境也大不相同,「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我之前寫《Rain And You》,也是三步曲模式,第一部是聽,第二部是寫,終章是彈。其中第二部本身也是三步曲,三場雨、三種心境、一個我。

我人生也早已走到第三部曲,今天又完成了一樣任務,剩下來的,我也不知還有什麼。


2024年7月16日星期二

巧合論

行刺特郎普事件,影響深遠,很多人都覺得事件有很多巧合,故傳出很多陰謀論。巧合主要有幾點:
  • 子彈像射12碼一樣,不是射中就是射不中。這次卻是見血就像中柱。
  • 遭射傷之後特郎普在特工包圍下走下台,途中高舉拳頭,有記者低角度下拍了一張像是精心安排的照片,背景有美國國旗。這相片勢必名垂千古。
整件事很戲劇性,沒有見血的話,沒有那張構圖震撼的照片,這行刺事件也不會如此令人覺得巧合。

巧合就是發生機會很低的事發生了,巧合其實和entropy是一樣原理的,是基於我們對一些微觀資料的無知。殺手這一槍,微觀看可能有1000條可能軌道,每一條軌道都機會均等,不存在巧合不巧合。但對於我們宏觀來說,只有3個結果,特郎普中槍、子彈未能命中、或子彈擦傷特朗普。假設有900條軌道會落空,90條軌道會射中,只有10條軌道會擦傷,這樣擦傷就是巧合了。

但很多時所謂巧合只是基於我們錯誤評估了事件發生的可能性,換句話說就是對微觀錯誤的評估。直覺我們覺得射不中的機會大很多,如果槍手在無準備下發射的話可能是對的,但槍手在有準備有裝備下,其實可能射中的機率比射不中更大。至於擦過而不是射中,我覺得也可以解釋。我們掟飛鏢時,「責界」的機會其實比我們想像高。

至於那張照片,也是在那場景特定的條件下發生的。如果那是拜登而不是特朗普,肯定其反應是迷迷糊糊不知發生甚麼事,而不會振臂高呼。拍那張照片是一個資深獲奬的攝影記者,以前也拍過很多震撼的照片。考慮到這些,那照片可能就不會那麼巧合了,只是適合的條件發生了適合的事罷了。但無論巧合不巧合,這事件勢必影響了世界的演變。




2024年7月10日星期三

平行世界

在地鐵站,已見到全副武裝警察在戒備。路上走著沿途見到更多的警察和泊著幾架衝鋒車,我才意識到是那場計劃做憲法容許的事卻被撿控的那場審訊。愈近愈多警察,在酷熱天氣下無所事事。途中經過母校,排了一條長長的人龍,似乎是家長接小朋友放學。一街之隔,是兩個不同世界,這情景似曾相識,在那年的平安夜,一邊是漫天煙硝,一邊是busking和free hug。這邊廂的人要面對的是牢籠,那邊廂的小朋友,未來學的不知是讀書的本分還是從爺爺掌心傳來的暖流。



2024年7月5日星期五

意識

意識是什麼?我常思考這問題。以前曾經寫過是誰創造和控制夢中除了自己以外其他角色的問題。有時在夢中其他人的行為出人意表,夢中的自己和醒了的自己都始料不及,不太可能是自導自演的,故推論是潛意識編寫其他人的劇本而自己也不知。今天讀了一篇文章,其假設更加大膽和有新意。文章作者認為意識是informational,配合大腦特定的活動衍生出來。這沒有什麼特別,雖然我們還不知道其實際機制,但這是今天主流科學的觀點。特別的是他提出一個人一個腦袋,其實不必一定只衍生一個意識出來。我們對其他人的同理感,某程度上就是模擬並代入他人的意識而產生的。夢中其他人的角色,可能就是腦中衍生出來的其他意識。這有點像virtual machine 在hypervisor (腦袋)上運行,平時主要那個就是我的意識,在特定情況下(做夢),會有其他VM(其他人的意識)運行。這假設也能好好解釋出多重人格的原因。如果是這樣的話,把意識移植到另一個載體上原則上是可行的。

有那麼一天,那麼一個地方,我們的意識,reload、重聚。








2024年6月16日星期日

後來

在Netflix上看了《The After》,只有短短19分鐘,說一個人因為難以𠄘受哀傷而當上Uber司機的故事。電影名字不禁令我想起《後來》這首歌。

後來 我總算學會了 如何去愛 
可惜你 早已遠去 消失在人海
後來 終於在眼淚中明白
有些人 一旦錯過就不再

聽著聽著,不禁想起我錯過了的人和事,我何曾學會如何去愛。

2024年6月8日星期六

隱蔽中年

一晚到點心店晚飯,有一店員以前在舊居一間酒樓工作,和我們尤其兒子頗熟絡,常逗兒子玩。上次光顧這點心店時她戴上口罩我沒認出她,她卻認出我。這次回港因聽聞很多食肆結業,特意去光顧,幸好店和她仍在。她仍記得我喝壽眉。走時她問我兒子是否很高,我說兒子已記不起舊居酒樓的姐姐了,算一算,差不多二十年前了。

之後回家隨意開了一套《隱蔽中年》來看,***以下有劇透***,劇中Tom Hanks因喪妻而變得憤世嫉俗,計劃自殺追隨妻子。但他不是一個壞人,只是嘴硬,須要時都會幫人。後來搬來了一家開朗的人,又認識了一個以前妻子幫助過的跨性別人,漸漸地他放棄了自殺,積極幫助鄰居對抗無良地產商。但諷刺的是,這時他卻因病安祥地逝世了。

不知為什麼,這晚上心情有點兒鬱悶。人生無常,有些人苦短,有些人卻嫌長。蒼海桑田,有一些東西無聲無息的消失了,或許剩下來的只有隨著時間流逝百味紛陣的壽眉。


https://dimsumguide.com/site/view/Sau-Mei-Tea

2024年5月29日星期三

一個人的朝聖

最近看了電影《一個人的朝聖》。我對這類自我放逐流浪的電影有偏好,以前看過的《狂野行》還是《尋找快樂大步走》,都是類似的題材。無論要洗滌的是什麼,重點是一個人。朝聖的方式也不一定,可以步行、跑步、野外行或露營,最重要是打破平時的規律,做一些平常不做的事情,遇到一些不同的人。


三十年前在日本工作,一天忽然決定到北海道旅行,背著少少的行裝就出發了。現在回想起來也驚訝怎麼行李能這麼少。途中睡火車、在公眾浴場洗澡也是第一次。日本最北的地方稚內、小說《冰點》旭川的樹林、富良野的薰衣草田、釧路的濕原。在扎幌,遇到兩個本地人想和我做問卷調查,平常的我通常會禮貌地婉拒就繼續上路,但那天不知為什麼婉拒之後合照了,我還索取了通訊地址以便寄回照片。旅程完結後我真的寄出照片,還寫了一封信,其中一個又竟然回了信,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有一晚住青年旅社,同房的一人穿著皮衣,須知當時是夏天。我們談了一會,原來他是騎電單車的,迎著風所以大熱天時也披着皮衣。零碎的片段,或許當年沒有什麼意義,但今天回憶也勉強是一個人的朝聖吧。

幾年前一個人去滑雪,住在一間旅館的床位,這旅館很奇怪,全間沒有一個鎖,連廁所浴室也是。有一晚去一間餐廳坐在bar枱吃pizza,後來來了一個外國人和華人,聊起天來。那華人來自台灣,他說原本想要滑非壓雪的雪道,但因要求要有一些求生裝置而作罷。旅館同房的有一班台灣女子,她們得知我一個人來北海道只滑雪其他甚麼也不做覺得很奇怪,後來在一間日本燒肉店吃晚飯時碰上她們,走時在千歲機場又再碰面,這緣份似有還無。白色的一個人的朝聖,也只是些無什意義零碎的片段,誰知道它洗滌了一些什麼。

2024年1月10日星期三

隨意門

如果我跑得快,我願做一隻獵豹,在草原奔馳 
如果我飛得高,我願做一隻信天翁,在海面乘風破浪 
如果我游得深,我願做一條海豚,在大海逍遙遊 
可是我很平凡,平凡得像你們 
天使卻給我開了個玩笑,使我和你們有點不同 
只是個玩笑罷了,不用太認真 

有人說,上天關了一道門,必為你開啟另一扇門 
我不知那是太平門、多啦A夢的隨意門、還是別的甚麼門 
我只想當我打開那門時 
你們已站在那裏,微笑著向我伸手 陪著我走一段路





2024年1月6日星期六

人生無常

2023年末到2024年始,竟已有多人相繼死亡,有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韓國大叔的自殺;家附近鄰居醫生被劫殺;前新聞主播的自殺;最意外的,是一位同事的病逝,明明之前回港還和他談過公事。

生死,在身邊人看是件大事,但在整個宇宙中,卻是完完全全微不足道的一件事情。生命之輕之重,能𠄘受不能承受,莫過於此。

當年看過的繪本《寂寞,在生命最後八天》裏引用了兩首關於生死的詩,深深震撼我:

「我生未替上蒼帶來先知,我死亦不過雲淡風輕,生與死令我佇留人世,卻從未聽清去留的原因。」

「已離去者何曾有人回返,訴說他們行過的漫漫長路,切莫留下應做而未竟之事,一旦離去,你將永難回頭。」

去留的原因、應做而未竟之事,是責任、意義、藉口、還是什麼都不是?沒有人能給你答案,只能靠自己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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